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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九月二十一日零晨一點四十七分.

驚天動地人神泣, 鬼哭神嚎天地鳴

金銀財寶乾坤轉, 棺材死屍橫豎躺

政要狗官美空談, 蘿蔔樹根混飯吃

絕處逢生危機退, 風起雲湧生機起

江湖血路一肩扛, 重建家園遙無期

十年了.  憶起以前發生時寫的打油詩.

轉述父母當下的情景:

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一日零晨1:40,星空燦爛、蟲鳴蛙叫,一切如往惜一般,人人在夢中尋個美夢,1:47, 轟聲隆隆、天崩地裂,有如一五五口徑鎦彈在家附近暴炸一般,房子上下巨烈搖動,歷經三十秒後,四周物萬在那剎那間靜如止水,彷彿在等待死神到臨一般:田於受過情報人員特種訓練,此時父親立即利用這短暫的靜止時間從三樓鐵皮搭建的房間直接跳到二樓去,說時遲那時快,第二次強震又來了,父親腳剛踏到地板,又被拋起,此時是左右移動,隔壁房子率先不支,他們二樓牆壁的泥磚及屑土夾著我家二樓的東西往我父親身上扎,而母親當天晚上睡在二樓,於1:47地震一發生時,立刻用綿被蓋住身體。約三十秒後,又靜止了;父親忍住疼痛至房間將母親抱起,往一樓衝去。

        到達一樓時,地震又來了,此時隔壁鄰居的房子已完全倒塌,破碎的聲音震隆愈耳,而鐵門、鋁門己壓縮變形,在後無退路、前有障礙,房子已搖搖欲倒之時,父親燃起了一股求生的自然本能,來自於一股無名的力量,父親奮力將變形的鐵間硬是硬生生的把它扯開,在千鈞一髮之際逃出生天。

        此時四周彷彿地獄一般,欲到離家不到三十公尺的廟前廣場,而這三十公尺的路途卻走了約二、三十分鐘,因為外面的世界也全然改變了,路非路、巷非巷,只能依月光,憑三十年的印象一步一腳印踏著別家的磚瓦(可能還有屍體)到達廣場,此時,廣場也聚集了不少走先一步出來的受害者。當夜,昏天暗地的,大震不停、小震不斷,耳邊傳來的不僅是房子倒塌聲、四處的哀號聲、求救聲,聲聲入耳;腳下地底的呼嘯聲(俗稱地牛吼)、各地的爆炸聲、戰聲隆隆,有如人間煉獄,在廣場的人們一動也不敢動。此時你說是鄉村的純樸性格也好,說是原始人的自然本能也好,只見在廣場的所有男性,不管有無受傷,只要站得起來的,一律自動在外圍圍成一圈,女人小孩則躲在圓圈內,每個人衣裳單溥,秋風吹來也直抖擻。

       從來沒有人想過等待天明是這麼的痛苦,黎明來時,沒有受傷的人紛紛尋著呼救聲搶救被壓在房子底下的人,而父親此時才發現全身片體鱗傷,肋骨也被搞斷二支,但不知有無內傷,遂前往東勢唯一一家有開門的農民醫院,但此時從醫院的大門口到裏頭早已躺滿各種傷患,斷腳斷手、不知是死是活的,也沒人管,整個大廳的地板上已被鮮血染紅,若說血流成河也不為過,也無人手可再處理像父親這種傷患(後來因受傷未處理而死亡的也達數百人, 總死亡人數也超過千人),父親無奈,只好回到廣場(家中的房子也已倒了),由於此時東勢對外所有道路已中斷,唯一連外(豐原)大橋也斷裂了,外界無人知曉東勢的情形有多嚴重。

        話說地震發一時後,住后里的表哥,由於一直連絡不到父母,擔心之餘,於零晨三點,驅車前往東勢,從豐原進到東勢,但東豐大橋已斷,根本無法進入,遂又返回后里,又從后里經由苗粟縣卓蘭山區繞道欲進入東勢,可惜那一座連卓蘭的小橋也斷成三截,無路可進,表哥並不放棄,棄車經由溪底,步行進入東勢,到達東勢時,已六點多了。

       此時父親剛從農民醫院被人載回來,表哥看到,敢緊借一台摩托車,將父親載往卓蘭的斷橋處,那邊已有救難隊員,以人力接力的方式,將父親經由溪底抬到對岸去,再由表哥開車載往沙鹿童綜合醫院住院,總算先鬆一口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但後續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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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發生時, 人不在東勢.
十年前想辦法回到東勢時, 找不到父母. 懷著持著內疚的心.
只看到那倒塌的房子, 只看到那靜止的時間.
那熟悉的路, 那認識的面孔都不在了.

發生如此的災難時, 此時怨天尤人也無濟於事.
這麼多年來, 學到的是一切只能靠自己靠朋友.
感謝那時幫忙的朋友.
二三周後拿著朋友捐的善款去郵局, 看到這麼多人還陸續去郵局捐款.
心中只想跟他們說不要再捐了,
因為捐的那些錢也到不了災民手上.
捐的那些錢最後只會被瓜分掉.
尤記得應有上佰億之捐款.
但災民最需要的是什麼?
災後重建 --> 連最卑微的去銀行貸款都進不了, 什麼每戶300萬額度免息? 問題是銀行連貸都不給貸. 談什麼免息呢!
銀行說得也有道理. 那塊九坪大的災地能貸到多少錢. 三個兒子又剛退伍剛畢業, 拿什麼來跟銀行貸. 
銀行也明講, 只要拿出另一棟房子抵押, 他們可以立刻辦法借貸.
但.........房子都倒了, 拿什麼出來呢?
結果最後能貸到錢的都是有其它房產有其它的工作收入擔保, 反而是那些更弱勢, 一無所有的人得不到幫忙.
如果那些人的捐款, 能在當下對那些求助無門的人多點幫忙, 那該多好.
如果政府能更有迫力, 能幫災民做擔保那該多好.
然而那幾年看到的是鎮長/鄉長油水多多, 會上電視上新聞的無意義建設一堆, 只為了消化別人的捐款, 只為了用掉政府的輔助.  如果將那些錢用在災民身上, 又不會上電視又不會上新聞, 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益處.

再來談談政府的計劃.
最近看過一本書有一本書叫做 "震撼主義" 中提到了 "災難的資本主義"==> 就是那種趁著災難對公共領域進行精心策劃的掠奪, 及看待災難有如刺激的市場機會的模式.  災難與重建.
災後的重建, 都是那些高高在上, 沒有實際體驗, 問問真正災民的需求與需要.
一些"都市計劃"的專家, 一些"專業立委" 
不管他人的想法.
將地圖攤開, 拿起筆來, 這邊畫, 那邊晝, 反正都已經全倒/半倒, 路就畫大條一點, 災民應不差那些吧!
試問有實際堪查過, 在地圖畫的那一小筆, 破壞了許多人的重建.
你說政府有補助嗎?
"NO", "N", "O" : 因為只是畫個"計劃中"的道路.
你說災民敢蓋嗎?
有的地被切二半, 有的被拿掉1/3.  即使政府給你補助那1/3的地價, 不到一台小車的補助又能幹嗎?
去外地買地嗎? 去外地買公寓嗎?
我家的地本來就只有九坪地, 本來父母在事發一年後, 想要再重蓋, 但看了新的市鎮市劃, 只剩六坪大, 也不知能蓋什?
九二一之後, 我也不再捐款過了.
因為看過那些單位的嘴臉, 只要沒機會上電視, 上新聞的, 他們都沒興趣.
真正能用在災民身上的少之又少.

今年又發生了八八水災,
心痛那些災民.
可是又看到以前的例子一再重演.
如果政府只是提供貸款協助, 但相信那些災民的身份是不會被銀行接受擔保的.
而那些捐款單位, 如果無法直接提供給那些災民實質的幫助, 幫助他們重建家園.
銀行不貸的, 他們可以無息無擔保的延長還款條件給災民.
小朋友無法讀書的, 可以全額補助.
已去世的人固然可憐, 但活著的人也不好受.
因為必需背負著這麼多的重擔, 尤其是家有老小的災民.
希望政府及所有之善意團體.
除了協助那些學校/社區公共設施以外 (總是會上電視見新聞的)
而要幫助那些可能都見不了報的災民.
畢竟幫助人並不是要讓幫助的對象能上電視被採訪
而是真正協助他們渡過如此艱困的劫難.

九二一十周年.
除了緬懷十年前的往事.
更衷心希望八八水災的災民能走過來, 重建家園.
不管九二一還是八八.
當然還是謝謝有一群人存善心的幫助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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